| 知乎专栏 |
贾浅浅、蒋方舟、管笑笑这些名字之所以频繁引发争议,表面看是作品、学历、履历、头衔和评价标准的问题,但更深层的根源,是中国社会长期被掩盖的一条矛盾线:真正堵住普通人上升通道的,往往不是富二代,而是官二代和学二代。
过去很多舆论喜欢把社会矛盾导向贫富对立,把问题简单归结为富人、资本家、老板和有钱人。仿佛只要把矛头指向资本,普通人的不公平感就有了出口。
过去,人们习惯把怨气投向富人和资本家;但现在越来越多人清醒过来,他们开始感觉到,社会矛盾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我在之前《深度解读“寒门再难出贵子”》里说过,千万考生真正的竞争对手,并不是富人家的孩子。富人的孩子很多走国际学校,出国留学,毕业后回国继承家族产业、创业,或者进入家族资源体系。他们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写简历、投岗位、挤人才市场,也不会和寒门子弟在同一个考场、同一个专业、同一个岗位上直接厮杀。
王思聪不会和你填同一个高考志愿,也不会和你竞争同一家公司的普通岗位。除非你将来成为他的员工,否则你们的人生路径根本就没交集。
真正和普通人站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的,是官二代和学二代。
富二代的父母掌握资本资源;官二代和学二代的父母掌握政策资源、教育资源、学术资源和评价体系。前者更多通过资本延续财富,后者则通过制度、学历、头衔、推荐、评奖、发表、保研、项目、编制和圈层资源完成代际传递。
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
富二代在教育上未必和普通人争第一。他们更可能选择国际路线、素质教育、海外本科、艺术、哲学、管理、商科等路径。即使进入名校,也不一定死磕那些普通人最在意的热门专业。
但学二代不同。
学二代会和你争分数,争学校,争专业,争保研,争导师,争论文,争项目,争编制,争高校岗位,争媒体资源,争评价话语权。他们报考的专业往往和普通人高度重叠:计算机、金融、医学、法学、能源、化工、新闻传播、中文、公共管理。这些都是普通人试图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主战场。
也就是说,穷人以为自己是在和富二代竞争,其实真正挡在面前的,是另一套更隐蔽、更稳定、更难撼动的资源继承体系。
官二代的孩子可以说:“我爷爷是银行行长,我爸爸是行长,我将来也要做行长。”
学二代的孩子可以说:“我爷爷是北大博士,我爸爸是清华博士,我将来也要做博士。”
穷人的孩子呢?我爷爷放羊,我爸爸放羊,我将来也放羊,这就是我在另一篇文章《教育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?》中提到的“放羊循环”。
这不是一句玩笑,而是一种现实结构。
名校有自己的附小、附中,有自己的资源通道,有自己的圈层生态。很多高考状元出自教师、公务员、知识分子家庭,这并不奇怪。因为教育本身就是他们最熟悉、最擅长、也最能提前布局的赛道。
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,可能到高三才知道志愿怎么填;而学二代从小就知道哪个专业有前途,哪个导师有资源,哪个比赛有含金量,哪个期刊有价值,哪个路径通向保研,哪个选择将来能进高校、进体制、进大平台。
这不是努力差距,而是信息差、资源差和路径规划差。
所以,贾浅浅、蒋方舟、管笑笑这类争议真正刺痛公众的地方,并不只是“她们水平到底如何”,而是公众隐约看到了一个事实:有些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站在更高的平台上,有更好的曝光机会,更宽容的评价环境,更容易获得推荐、背书和头衔。
普通人写一辈子文章,可能无人问津;有人一出场就被看见。
普通人苦读十几年,只为拿到一张入场券;有人生下来就在系统内部。
普通人要用结果证明能力;有些人先获得身份,再等待社会承认她的能力。
这才是争议的核心。
公众不是天然仇视某一个人,也不是不能接受别人优秀。真正让人不满的是:如果一个人的作品、能力和结果无法服众,却仍然能获得超出普通人的资源、荣誉和位置,那么大家质疑的就不只是个人,而是背后的评价体系。
为什么普通人要被严格筛选,而有些人可以被温柔托举?
为什么普通人必须拿出硬结果,而有些人可以靠背景、圈层和叙事获得认可?
为什么普通人一步错就出局,而有些人的短板总能被解释、被包装、被等待?
这不是文学问题,也不只是教育问题,而是阶层流动问题。
贫富对立当然存在,但它不是全部。更隐蔽、更直接影响普通人命运的,是官二代和学二代对上升通道的占位。他们不像富二代那样显眼,不开跑车,不炫豪宅,不在社交媒体上刺激大众神经,但他们更深地嵌入教育、学术、媒体、体制和评价系统。
富二代让人羡慕,学二代让人绝望。
因为富二代很多时候和你不在一个赛道;而学二代就在你的赛道里,并且从起跑线、教练、规则、信息、资源到裁判,都比你更熟。
所以,贾浅浅、蒋方舟、管笑笑的争议,不应该只停留在个人评价上。真正值得追问的是:我们的教育和文化评价体系,究竟是在选拔真正有能力的人,还是在帮助某些圈层完成代际传递?
如果一个社会把所有矛盾都推给富人和资本家,却回避官二代、学二代对教育资源和评价体系的长期占据,那么普通人的愤怒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出口。
寒门难出贵子,不是因为富二代抢走了你的试卷。
而是因为学二代和官二代,正在和你使用同一张试卷,并且他们比你更早知道答案在哪里。